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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爱

2003年10月19日于婆婆八十大寿

自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天起,我就投入了婆婆温暖的怀抱。

婆婆其实是我的外婆。很小的时候叫外婆“姥姥婆婆”,主要是为了和当时带我的婆婆区别开来。幼小的我当然弄不清这个称呼的意思,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外婆就是“闹闹婆婆”。虽然我一直很奇怪,外婆那么温和的人,怎么会闹呢?大概我两三岁的时候吧,外婆开始亲自带我。没有了称呼上的不明确性,加上外公外婆没有孙子,很希望把我当成他们的亲孙子来带,从此,我就叫外婆“婆婆”,一直到现在。

我是婆婆一手带大的。由于我妈妈在外地工作的关系,我从一生下来就丢在了婆婆家。虽然后来我稍大一点时妈妈调了回来,可是为了给我提供一个理想的学习和生活环境,还是让我赖在了婆婆身边,这一赖就是18年。18年里,婆婆为我操了无穷的心,也在我心里种下了不尽的爱。婆婆把我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她自己也成了我一生中最爱的人。

如果我现在还是个小学生,我会用尽我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词汇来赞美我的婆婆,即使这样,仍然远远不够。婆婆对我的关怀和爱护,真的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依稀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香港电视剧《母亲》,主题歌里有一句:“声声想表爱念,找不到句子”。这就是我此刻的心情。

但这篇以婆婆对我的爱为主题的文章还是要写下去的。抛却了抽象的赞美言辞的堆砌,我想,还是用具体的事情来表现吧。有感情的人也都是善于捕捉他人情感的人,相信于我所描述的这些生活事迹中所体现出的婆婆对我的爱,是每一个有感情的人都能轻易感受到,都会受到感染乃至感动的。

先从小事说起。婆婆爱我的小事多得举不胜举,我只想说说那些一讲到婆婆爱我这个话题就会浮现在我脑海里的一幕幕生活片断。这些一辈子的记忆,自然是由长期的深深的爱种下的。

小时候很喜欢和小伙伴在外面疯玩,几乎每次都会弄得满头大汗。婆婆总是会追着我,要用一块干干的毛巾隔在我的后背和衣服之间,怕我窝了汗,感冒发烧。我嫌毛巾隔着背不舒服,老是想方设法地躲着婆婆,婆婆只有跟在我屁股后面不停地跑,直到捉到我,亲手为我隔上了毛巾才能安心地离开。如今的我,回想起这一幕,在感慨自己童年时的调皮与可爱之余,少不了为婆婆当时的用心良苦噙上一滴感激的泪水。

小时候很喜欢养小动物,什么小鸡呀,小白兔呀,小金鱼呀,小乌龟呀,都养过。其实我只是喜欢逗它们玩,高兴的时候喂喂它们,真正照顾它们的,还是婆婆。为了替我养小鸡,婆婆每晚临睡前都要记着给小鸡放上一小盅米,一小杯水,怕半夜里它们饿了渴了没人管。有时忘了放,婆婆又得从被窝里钻出来,披着衣服去补上;为了给我养小兔,婆婆经常要去我不知道的地方弄一些我不认识的草回来,虽然我现在已记不清细节,但从爸爸妈妈后来讲起给我喂兔子这件事的态度来看,那一定是件挺麻烦的事;为了为我养金鱼,婆婆经常得硬着头皮和她最怕的沙虫打交道,因为金鱼最喜欢吃这些软软的线状生物,而婆婆最怕的就是这些软绵绵的像蛇一样的动物;为了帮我养乌龟,婆婆细心地把沙铺在小木盒里,为乌龟做了个冬眠的窝,当乌龟不老实从盒子里翻出来时,婆婆又得弓着背,趴在地上把它从我家的大水缸底下勾出来……总之,小动物带给我的乐趣远远比不上它们给婆婆带来的麻烦,以至于现在我回忆起小时候养小动物的经历,想到更多的,总是婆婆那操劳的身影。那滴感激的泪水,又往外多转了一圈。

初中和高中我都坐第三军医大学的班车去上学,经常早上起来晚了,来不及吃早饭,匆匆喝上两口婆婆一大早六点钟爬起来为我煮的牛奶就要往外跑,婆婆总是非要追上我把我落下的鸡蛋或馒头塞到我手里才甘心。如果在门口就追上我,婆婆还不算太辛苦,但经常是我在车站站了几分钟,又看见远处薄薄的雾气中急急忙忙走来一个蹒跚的身影,连我的同学一看都知道是我的婆婆追来了。有时我情绪不好,接过了鸡蛋馒头还要埋怨上两句,婆婆却从不说什么。想到这,除了恨自己年少不懂事,不体谅婆婆的一片苦心,我的感激之泪,已经泫然欲滴。

现在我离开婆婆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虽然每周打一次电话回家,其实也聊不上几句。婆婆总是在电话里告诉我,她经常在学生们放学的时间,站在我家门口的台阶上,看那辆熟悉的班车停在老地方,看那一个个从车里走下的孩子的身影,虽然明知我不会在他们中间,但她总是想着,在很多年以前,也是这个地方,也是这辆车,从车上走下的,有她最疼爱的外孙。天天如此,年年如此,直到有一天外孙离开了她的身边,但她还是忍不住去看。说是看,其实是想,想来想去,不过是想见我一面……不管我是否在身边,婆婆对我的爱从未减过分毫。体会到婆婆的这一份真挚的爱意,我感激的泪水终于流过了面颊。

以上所说的只是一些生活中小小的小事,长期以来多次的累积终于让我有了深刻的印象,再也难以忘怀。把这些离散的片断串在一起回想一遍,每每总能让我情不自禁。而有些事,却是一生中只会发生一次的,但只要有过这一次,就足以留下刻骨的记忆,一辈子都不会抹灭。一旦想起,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根本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思绪,就只有任凭自己深深地沉浸在婆婆无边的爱意中,流着泪体会那份浓浓的亲情,直到意识变得模糊,记得的,只有感激。

婆婆打自己

小时候太调皮,老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的婆婆很难管得住我,加上爸爸妈妈又不在身边,我有时候真的是无法无天,把婆婆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为了更好的管教我,爸爸妈妈让婆婆记下我一星期里每天的表现,等周末他们回来时向他们如实反映。这样我表现好了可以受表扬,表现不好就被算总帐。因此,每个星期六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我总是既兴奋又害怕,因为我难得有一整个星期都不出纰漏。虽然婆婆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向我的父母诉说我的“罪状”,但有时我的错误犯大了,怎么掩饰也免不了让我挨上一顿骂。由于年幼无知,我不认为自己挨骂是咎由自取,反而认为我挨骂的轻重是取决于婆婆反映我所犯错误时措辞的轻重,稍微挨了点重骂,就认为婆婆害了我。现在想想,真想抢过机器猫的时光机回过去狠狠地揍自己小时候一顿。我要说的这件事就发生在这样的背景下。

记得有一星期,我表现特别不好,惹婆婆生了好几次气,还说出一些没良心的话,真的伤了婆婆的心。星期六爸爸回来了,听完婆婆的叙述,当然抑制不住愤怒,狠狠地批评了我一顿。如果不是婆婆心疼我加以劝阻,爸爸已经要家法伺候了(我们的家法是爸爸剪的一小截皮带,说是不听话时用来抽我,其实我印象中只用过两三次)。可我还认为婆婆假惺惺,真要是心疼我就不该说我的坏话。好容易听完了“审讯”,爸爸吃过饭有事要先回去了,我心想这下可以安心地过个周末了,高高兴兴地和婆婆送爸爸到了门口。婆婆突然想起我还犯了一个大错忘了说,就顺口说了一句,想要爸爸在临别嘱咐时加上这一条。谁知爸爸一听觉得这个错误不可原谅,就又返回家中,一定要打我两下以示惩戒。婆婆赶紧拉住爸爸,说她已经惩罚过我了,要爸爸先记下这笔帐,如果我下个星期没有改善,再一并处罚。婆婆又要爸爸赶紧回去,别耽误了事情。好容易送走了余怒未消的爸爸,我一回到家中就又向婆婆发脾气,说她就是想要我挨爸爸的打,都出了门了还告我的状。还说既然这么想打我,刚才又何必假惺惺地拦住爸爸,让他打我一顿岂不是更称心。婆婆听了我这番话,一下子竟无言以对,实在不知道怎么让我这样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明白她的一片苦心。婆婆越想越委屈,我还在那喋喋地埋怨个不停。终于,婆婆从抽屉里取出了“家法”,递到我的手里,说:“你不相信我是为了你好,还那么生气我害了你,就让你打我出气吧。”我当然不敢接过家法打婆婆,但气愤的神情还是表露无遗,好像在说:“你当然知道我不敢打你了,你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婆婆见我无动于衷,说:“好,你不敢打我,我自己打自己,让你出了这口气,行了吧!”说完婆婆真的用皮带狠狠地抽打自己的手心。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下子呆住了。婆婆对自己的责罚像一记当头棒喝,让我一瞬间全明白了:婆婆向爸爸告状,只是为了用爸爸的威严来帮助我改正错误;看到气头上的爸爸想要打我,一直心疼我舍不得打我的婆婆当然会劝阻;见到我如此蛮不讲理,辜负了她一心一意为我着想的一片苦心,婆婆当然伤心难过。这种伤心,比我淘气犯错带给她的伤心更有甚者。婆婆说是打自己为我出气,实际上是难过得打自己出气……我傻傻地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想通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一时间,婆婆往日对我好的一幕幕纷纷涌上了心头,泪水浸满了我的眼眶……看着婆婆还在一下下打着自己,我如梦初醒般抢过婆婆手中的皮带,狠狠地在自己身上抽打了几下,然后一边叫着“是我错了,为什么你要打自己”,一边冲出了家门。当时外面正下着大雨,我跑了几步,一下子从家门口的高坎上跳了下去(有两米多高,婆婆一直不许我和小伙伴们跳着玩儿),落到了马路上。双脚着地的一瞬间,我发现自己连鞋都没穿,触地的疼痛让我感到了惩罚自己的快感。我继续在雨中狂奔,只觉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也不知要跑到哪儿去,只觉得没脸再见婆婆那心碎的面容。我眼前一片模糊,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脑子里嗡嗡作响,耳边只听到呼呼的风声,直到身后传来婆婆那熟悉的呼唤:“镭镭,镭镭……”

我清晰的记忆好像到此就终结了,后来发生的事真的记不清楚了。我肯定是婆婆带着回家的,回家后婆婆好像也没再说什么,她似乎也意识到我终于明白了她的一片苦心,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婆婆甚至从没向我的爸爸妈妈提起过此事,他们还是从我后来的一篇小学作文里得知这件事的。总之,从那以后,我虽然还是会时不时犯些惹婆婆生气的错误,调皮捣蛋的本性也还是没有就此完全改善,但有一点我很肯定,我再也没有说过那些让婆婆心碎的话。无论我正在做什么错事,只要一看到惹婆婆伤心了,我就会意识到自己错了,就会马上停止;无论婆婆怎么说我,批评我,骂我,我心里深深地清楚,婆婆始终是爱我的,是为了我好。我对婆婆爱我的事实,再没有过半分怀疑。

虽然大家都知道说,父母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子女好,但要子女们真正发自内心地体会到这一点,有时还是要颇费一番周折的。我自很小的时候起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这才有了今天和家里人的相亲相爱,说起来,婆婆打自己的这番“惊人”举动,真的给了我很大的触动。想到这件事,我现在想对婆婆说的,除了一句“对不起”,还有一句“谢谢你”。

如果上面这件事还算得上是不同寻常,那下面这件事就只能算是长辈疼爱晚辈的传统事迹。可我还是想写这件事。因为就算这件事作为婆婆疼爱我的例子来说再普通,它对我的意义也非比寻常;也许婆婆自己都不会认为自己当时有多伟大,但在我,却是一辈子的感激。

发红线

高一的暑假,我已不像小时候那么爱疯了,可贪玩爱冒险的热情还是丝毫不减。

一天晚饭后,我照例和好友们一同外出游玩,玩着玩着就想到了骑自行车。重庆的山路太多,自行车不是主要交通工具,很少有人骑,会骑的也不多。我是初中毕业回南京老家时才勉强学会的,到高一暑假,一年没练,根本没有水平可言。虽说还有些怯意,在好友的鼓动下,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也就上了车。骑着骑着就到了第三军医大学的大操场。上了跑道,路面一下子变得平坦宽阔,胆子也就放大了几分。骑了几圈,感觉还不错,人也就越发得意忘形起来。加速加速加速,我越骑越快,有点失控了,还觉得挺刺激。到了转弯的地方,我把笼头一个猛打,人就整个飞了出去,着了地还随着车子在跑道上拖出了长长的一段。由于当时有很多熟人,我不想被人看笑话,坚持着爬了起来,还笑笑说没什么。看到自己膝盖上大大的一个伤口往外冒着血,用自来水冲了两下就一瘸一拐地回了家。到家后,婆婆一眼就看见了我的伤口,马上拉着我去卫生间,给我清洗,消毒,上药。我一直很“勇敢”地忍着疼,还不时地安慰婆婆说没什么。到了晚上,我的伤口突然变得异常地疼痛,婆婆一看有化脓的趋势,二话没说,就带我去医院看了急诊,让医生为我清洗,消毒,上药。再次回到家中,已是晚上十一点过了。看看好像没什么事,我就去睡觉了。谁知睡着睡着竟然越来越疼,怎么也睡不着。我只好叫来了婆婆,婆婆看我的伤口有点发烫,就用了点红花油,轻轻地擦在我的伤口周围,我觉得凉凉的还蛮舒服的,就叫婆婆多帮我擦擦,到我睡着了再走。就这样,婆婆坐在我床边,一边为我扇扇子(怕我整夜吹电扇着凉,那时夏天晚上睡觉婆婆都不让开电扇),一边用手轻轻地抚摸我的伤口周围,直到我迷迷糊糊地睡去。半夜里,我被一阵阵的刺痛给疼醒了,挣扎着坐起来开灯一看,从我的伤口里竟然窜出了一根根红线,顺着我的大腿向上蔓延,已伸到了大腿根部。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形,一下子吓坏了,赶紧叫醒婆婆来看。婆婆也觉得挺严重的,知道我的伤口发炎发得厉害,给我吃了几颗消炎药,叫我别担心,说第二天带我去打消炎针。我由于害怕再也睡不着了,特别希望有人陪在我身边。婆婆就让我过去和她一起睡,还告诉我不用害怕,放心睡,她会一直陪着我。我觉得热,婆婆就给我扇扇子,扇着扇着手就慢慢垂下了。我见婆婆快睡着了,就叫醒她,婆婆又继续为我扇扇子。就这样,婆婆始终不敢睡熟,后来我也不用叫她了,她自己手刚垂下,就马上挣扎着起来继续扇,左手累了就换右手,右手累了又换回来。我见婆婆的手一直在动着,心里就踏实了,慢慢地也没那么怕了,迷迷糊糊地又入睡了。我开始做梦,梦见红线发满了我的全身,我快要死了,心里怕到了极点,猛地吓醒了。睁眼一看,婆婆正坐了起来,仔细地察看着我的伤口。我没出声,婆婆看了一会儿,就又躺下了,继续为我打扇。我的心里一下子觉得好温暖,只觉得有婆婆在我身边,再大的危险也不用害怕。我开始想婆婆对我的好,渐渐地,满脑子都是温馨的回忆,可怕的红线在我的脑海里已没有生存的空间,悄悄地溜走了。我的眼眶有些湿湿的了,婆婆摇扇的手还没停,我也不知道它们后来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因为我不久就安心地睡去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了,婆婆不在身边。我睡眼惺忪地正想着婆婆去哪儿了,婆婆又像往常一样来叫我起床了。早上喝牛奶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婆婆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知道婆婆一夜没睡好,可牛奶还是那么香,鸡蛋还是那么鲜。低头看看,腿上的红线淡了很多,也少了很多,它们都爬到婆婆的眼里去了……

在我最害怕最无助最希望有人陪伴的时候,婆婆在我的身边,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在这个特殊的夜里对我付出了比平时更多的爱,可我这一晚感受到的爱,却足以温暖我一辈子的胸膛。

想写的事还有很多,要写下去可以再写满25年(我今年25岁),因为过去的每一天里,都有婆婆对我的爱,每一天,都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想说的话也有很多,和婆婆说上一辈子也不嫌多,但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在婆婆八十大寿之际,我只想简简单单地对婆婆说上一句:婆婆,祝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健康与快乐,是我为婆婆许下的最大心愿,因为我自己今日乃至将来所有的健康,一切的快乐,都源于婆婆当年辛勤的抚育,无私的关怀,细心的疼爱;而祝福婆婆健康,带给婆婆快乐,是我对婆婆给予我的那份永远无法尽报的恩情,唯一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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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2月10日元镭制作(参考模板来源:www.mesky.net